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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官手记丨袁芳:小事不小办,家事大如天

  

早上八点整,阳光从走廊窗棂斜切进来。我推开办公室门,桌面上两摞卷宗是昨天立案庭刚送来的——两个离婚案子,都带着财产保全申请。这种申请意味着当事人担心对方转移财产,时间紧迫,等不得。

凡是涉及财产保全、人身安全保护令这类紧急事项的案子,法官一定要“雷厉风行”。翻开第一份卷宗,女方除了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还申请冻结男方名下的银行账户。我迅速核对证据材料,让书记员赶紧拟写裁定书。十五分钟后,逐字核对了账号和金额,签下名字。楼下,执行干警已经在车里等着了——这种无缝衔接的默契,是日复一日“一个等一个”磨出来的。

裁定书刚送走,电话就响了。一位律师语速很急:“袁法官,我代理的案子,原告是个二年级小学生,在小区广场被小朋友推搡,腿骨骨折了。小区监控只保留一个月,明天就要被覆盖,我们申请证据保全!”我看了一眼钟,八点四十分。“小区名称和事发时间发给我。”我连续打了三通电话:联系物业公司协调证据保全,对接监控管理科室确认存储路径和拷贝方式,安排助理下午持函去调取。挂了电话,我在备忘录上写下一行字:“下午两点,盯调证。”

该快则快,当断则断。

九点整,我走进圆桌调解室。今天是我院组织开展的“保护妇女儿童权益专题开放日”,来访的群众代表已经围坐在圆桌旁。我没有用讲稿,用宁夏方言讲起去年的一起案子——一对夫妻签完离婚协议后,在圆桌上抱头痛哭,最后撤回了起诉。我跟他们说,打官司不是目的,把人心里的疙瘩解开才是目的。短短十分钟,没有什么艰深的法律术语,但大家都记住了“家和万事兴”的分量。送走群众代表,我快步走向审判庭——九点半的庭还等着我呢。

九点半,一起离婚纠纷开庭,双方为孩子抚养权争执不下,女方声泪俱下,男方沉默不语。我放慢语速,轻轻问了一句:“你们俩有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?孩子呢,多久没有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了?”法庭忽然安静下来。在我们家事审判中,调解从来不是庭前走过场——调解中梳理出的情感症结,审判中用法律重新审视;审判中查明的焦点事实,反过来为调解提供方向。同时,我们要把关爱未成年人工作嵌入到离婚纠纷调解、审理的全过程,让当事人在法律程序中反复直面为人父母的责任。庭审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,双方在抚养权问题上达成了阶段性共识。我合上卷宗,跟书记员说:“下周三再安排一次调解,要趁热打铁。”

下午两点,一起继承纠纷另案质证开始。面对一沓泛黄的银行流水和一份公证遗嘱,我领着双方逐项核对,一边解释法定继承与代位继承的区别,一边留心观察当事人的情绪变化。质证刚结束,助理递上一摞诊疗记录:“那个健康权案子,鉴定材料送来了,您把个关。”我逐页翻看出院小结和住院病历,在便签上写下:“影像原片提供不完整,需补充调取。”

下午三点,又一起继承纠纷开始调解。几兄妹为父母留下的房产争得面红耳赤,进门时谁也不看谁。我没有先讲法条,先问大哥:“这房子是哪年盖的?”又问二姐:“那时候你们多大?”话匣子慢慢打开,僵局是从“拉家常”开始松动的。家事法官都清楚,光有法律知识不够,还得懂心理学、懂人情、懂生活。我时而“背对背”分头沟通,把法律风险一笔笔算清楚;时而“面对面”坐在一起,把父母生前的苦心一句句传达到位。但时间不等人——四点半还排着一场抚养费纠纷的庭。

调解室里还在拉锯,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逼近。我加快节奏,抓住双方在房产分割上的一个契合点,果断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,调解室里的声音从尖锐变得疲惫,又从疲惫变得柔软。最后,几兄妹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。送出门时,那位年长的大哥回过头说:“法官,是我们钻牛角尖了。”

调解结束已经快晚上六点了。我快步走回办公室,书记员已经在门口等着:“袁法官,四点半那个抚养费纠纷,当事人信息都核过了,法庭纪律也宣了,关键的争议焦点我给他们归总好了,就等着您开庭呢。当事人这会情绪平稳。”我顾不上喝水,抱起另一摞卷宗就往审判庭走。

这起抚养费纠纷原定四点半开庭。家事案件讲究“调解优先”,前一继承纠纷的调解虽已尽力提速,还是比预想多花了一些时间——几个兄妹从剑拔弩张到握手言和,有些功夫省不得。庭审推迟了,我先向当事人诚恳道歉,解释了一下庭审推迟的原因,然后迅速进入审理状态,引导双方围绕核心证据展开辩论。庭审结束时,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四十分。

走出审判庭,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是金凤区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。从早上八点到夜里八点四十分,这一天里,我处理了两份财产保全申请,为一个骨折的小学生紧急协调了监控证据保全,参加了一场开放日普法,开了一个离婚案子的庭,主持了一次质证,审核了一份鉴定材料,化解了一场三个小时的继承调解,审理了一件抚养费纠纷案。这不算什么特殊的一天——我们民一庭家事审判团队一年收案一千三百多件,调解撤诉率超过百分之六十。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——或破镜重圆,或好聚好散,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每一个结局都少一些遗憾,多一些温度。

我时常会想起初任法官时老庭长常说的那句话:“家事审判不仅关乎事实与法律的判断,更要体现司法的人文关怀。审一案,要能挽救一家,温暖一片。”

这,就是我们人民法官把承诺刻进每一天的方式——小事不小办,家事大如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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